第(1/3)页 预制菜风波席卷而来的这一夜,槐香小馆的灯,从天黑亮到了天明,整整一夜没熄。 前厅的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摊满了采购单、送货单、食材留样记录,还有打印出来的、铺天盖地的网络负面评论。江霖坐在桌子最前面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,手里的鼠标点了又点,把巷口和店门口的监控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。 凌晨三点半的监控画面里,只有两团模糊的蓝色身影,推着小推车在店门口停留了不到三分钟,因为晨雾太重,加上巷口的路灯坏了两盏,根本看不清人脸,只能勉强看到两人放下货、拿着签好的送货单转身离开的背影。他已经给合作了大半年的供货商打了无数个电话,对方在电话里赌咒发誓,说当天早上送货车确实在半路出了故障,可他们绝对没托任何第三方送过货,更不可能把新鲜食材换成预制菜,等车修好赶到店里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四点多,林默说货已经送过一部分,他们还以为是库房提前调的货,没往心里去,现在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纰漏。 江霖捏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是没想过是王坤搞的鬼,可手里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,没有监控拍到人脸,没有送货人的信息,那张签了字的送货单上,除了一个假的联系电话和伪造的公章,什么都没有。空口无凭地指认,只会让网上的骂声更凶,只会让更多人觉得他是在找借口、甩锅。 后厨里,老方和林默师徒俩,把冷柜里的所有食材翻了个底朝天。他们把新鲜食材和被偷换的预制半成品分门别类,一一贴上标签封存好,连保鲜盒角落里没撕干净的“众味食品”logo边角,都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,收进了密封袋里。林默的眼睛红得像兔子,从出事到现在,一滴眼泪没掉,手里的活却一刻没停,他心里憋着一股劲,这事因他的疏忽而起,他必须亲手把害他们的人揪出来。老方一边整理食材,一边拍着徒弟的肩膀,嘴里没说什么责备的话,可眉头却拧得死死的,一夜之间,鬓角都添了几根白头发。 卤味档里,陈敬东守着他那口老卤缸,整整一夜没挪过地方。他把卤汤舀出来,反复过滤、检测,确认卤汤里没混进任何异样的东西,又把当天被端上桌的预制卤味,和自己现卤的肥肠、猪蹄,一一做了对比封存,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。作为大师兄,他总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师弟师妹,没盯紧店里的事,才让师门蒙了羞,手里的烟捏了又捏,烟丝都散了,也没点着,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。 小吃档里,林晓棠把当天剩下的锅盔、抄手、汤圆馅,全都一一封存好。她坐在小板凳上,看着手机里那些骂她“丢了师门手艺,用半成品糊弄人”的评论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却咬着牙没哭出声。她从十五岁跟着师傅学小吃手艺,师傅教的第一句话就是“小吃小吃,不小在手艺,小在良心,一口新鲜,半分不能糊弄”,她记了快十年,从来没敢忘,现在却被人扣上了这样的帽子,心里又委屈又憋屈。 前厅的角落里,小李抱着两台手机,手指快得要飞出残影。他一边一条条回复外卖平台的差评,耐着性子跟每一个客人解释情况,一边盯着本地的美食群和短视频平台,看着那些恶意剪辑的视频和带节奏的评论,删了又发,发了又删,根本堵不住。一夜之间,槐香小馆的大众点评评分从4.9分跌到了3.2分,差评刷了几百条,外卖订单从每天一百多单,跌到了不足十单,还有不少老客打电话来退预定的宴席,他陪着笑脸一个个道歉,嗓子本就刚好没多久,一夜下来,又哑得几乎说不出话。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蓉城的晨雾裹着初秋的凉意,顺着店门的缝隙飘了进来,带着老槐树的清苦气息。江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已经早上六点多了,他整整一夜没合眼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 就在这时,店门被轻轻推开了。心玥牵着念念的小手走了进来,她身上还穿着去学校的通勤套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。她左手牵着念念,右手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桶,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。 “先吃点东西垫垫。”心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看着一屋子熬得形容憔悴的人,声音放得轻轻的,“我熬了小米粥,蒸了包子和鸡蛋,都是热乎的,大家先吃一口,天大的事,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精力解决。” 江霖抬起头,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,心里翻涌的焦躁和憋屈,瞬间就散了大半。他起身走过去,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,却被心玥按住了手。她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厨师服领口,又擦了擦他眼角的红血丝,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和焦虑,只有满满的坚定和信任。 “我都知道了。”心玥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我100%相信你,也相信大师兄、小师妹,相信咱们店里的每一个人。从你跟着谢老爷子学厨那天起,你就把师傅的规矩刻在骨子里了,别说用预制菜砸招牌,就是食材稍微不新鲜,你都不肯下锅。这事明摆着是有人恶意陷害,天一亮咱们就慢慢查,总能查清楚的。” 她说着,把身后的文件袋拿了过来,递给江霖:“我一夜没睡,把咱们店从开业到现在的采购记录、后厨的日常监控片段、老客给咱们写的好评,还有前几天那个王坤来店里推销的时候,前厅监控拍到的画面,都整理出来了。我还问了我同学,他是做民事律师的,他说这种恶意商业诋毁、栽赃陷害,只要咱们找到证据,不仅能洗清冤屈,还能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。” 江霖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,指尖触到文件袋的温度,心里那块压了一夜的大石头,突然就轻了。他反手握紧心玥的手,喉咙发紧,千言万语到了嘴边,只说了一句:“辛苦你了。” “跟我还说这个。”心玥笑了笑,推了推他,“快去喝粥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 旁边的念念迈着小短腿,哒哒哒地跑到江霖面前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紧紧抱住了他的腿,仰着软乎乎的小脸,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,奶声奶气地说:“爸爸不怕,念念保护你!坏人打跑!” 江霖弯腰把女儿抱进怀里,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。一夜的疲惫、委屈、焦躁,在妻女的温柔里,总算化开了一点。他抱着念念,走到桌前,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热粥,可众人心里都压着事,看着热乎的粥和包子,谁都没什么胃口,只勉强喝了两口,就放下了碗。 陈敬东把手里的烟盒捏得变了形,闷声开口:“这事怪我,我是大师兄,昨天早上收货,我要是多留个心眼,帮着林默核对一下,也不会出这种事。现在闹成这样,让师门蒙了羞,我对不起师傅。” “大师兄,跟你没关系。”江霖摇了摇头,把粥碗推到他面前,“是我没防住那个王坤,当众让他下不来台,他才记恨在心,用这种下三滥的阴招害我们。是我太大意了,没把收货的规矩盯死,才让人钻了空子。” “都怪我!”林默猛地站起来,眼眶通红,声音带着哽咽,“是我太大意了,没看清楚人,没核对清楚资质,就随便签了字收了货,是我害了大家,害了师门……我辞职,我去跟所有客人道歉,所有责任我来担!” “坐下!”老方一把拉住他,沉声道,“现在不是说追责的时候,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。现在最要紧的,是怎么把这事查清楚,拿出证据,把咱们的名声挽回来,不然别说你辞职,就是咱们把店关了,这脏水也泼在身上,洗不掉了。” 林晓棠擦了擦眼角的泪,点了点头:“方哥说的对,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真相,不能让师傅一辈子的名声,就这么毁在我们手里。” 几人正说着,店门突然被“砰”的一声狠狠推开了。 清晨的冷风顺着门缝猛地灌了进来,卷着晨雾的湿气,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。众人猛地抬头,就见谢明志老爷子拄着那根梨木拐杖,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得像块寒铁,一双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,此刻正冒着怒火,扫过店里站着的三个徒弟,花白的胡子都气得微微发抖,连握着拐杖的手,都在微微发颤。 店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谁也没想到,老爷子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,更没想到,他会气成这个样子。 江霖赶紧放下怀里的念念,快步迎了上去。他心里想着,老爷子怕是从相熟的老客那里听到了风声,特意过来看看情况,便像往常一样,脸上挤出几分笑意,伸手想去扶老爷子的胳膊,嘴里习惯性地打趣道:“师傅,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?是不是馋我做的开水白菜了?您快坐,我这就去后厨给您做,正好早上刚送了新鲜的白菜,嫩得很,保证给您做得跟当年您教我的一模一样。” 往常他这么打趣,老爷子总会笑着骂他两句“没正形”,然后顺势坐下,等着他露一手。可今天,老爷子猛地一抬手,狠狠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,手里的梨木拐杖往水泥地上重重一戳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整个前厅都仿佛颤了颤。 不等江霖反应过来,老爷子劈头盖脸的怒骂,就像炸雷一样,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响了起来。 “我没你这样的徒弟!我谢明志也教不出你们这种砸招牌、败门风的东西!”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如钟,带着滔天的怒火,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,“我当年是怎么教你们的?啊?做菜先做人,入口的东西,良心比天大!你们就是这么给我长脸的?现在整个蓉城的餐饮圈,谁不在看我谢明志的笑话?谁不在戳我的脊梁骨?说我教出来的三个好徒弟,打着师门的幌子,用预制菜料理包糊弄客人,赚黑心钱!” 江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,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。他这才反应过来,老爷子不是来店里看看,更不是来吃菜的,是带着滔天的怒火来的,而且这怒火,不是冲着他一个人,是冲着他们师兄弟妹三个来的。 老爷子的拐杖又往地上狠狠戳了两下,目光像刀子一样,扫过低着头的三个徒弟,骂得更凶了:“我谢明志在川菜行当里干了一辈子,收徒弟就收了你们三个,我掏心掏肺,把手里的本事全教给了你们,把师门的名声交到了你们手里,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?啊?我告诉你们,从今天起,我谢明志,没你们三个徒弟,你们三个,也别再认我这个师傅!我谢师门的门,容不下你们三个砸招牌的败类!” 这话一出,三个人全都猛地抬起了头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惶恐。他们从来没见过师傅发这么大的火,更没想过,师傅会说出不认他们三个徒弟的话。 陈敬东作为大师兄,脸瞬间白了,往前迈了一步,对着老爷子深深躬身,声音都在发颤:“师傅,您消消气,是我们没做好,是我们给您丢脸了,您要打要骂都成,可您别说不认我们的话啊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