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够买六十斤粮食,够置办一身体面的新衣裳,够她这一路上吃饱喝足到终点站都绰绰有余。 贺衡寄了三十块钱来给她做路费。 而王翠兰拿着苏曼的身份去邮局代领了这笔钱,揣进了自己的口袋,只甩了十块钱和一张无座票打发她上路。 取款回执大概是王翠兰随手垫进编织袋底下充当衬纸的。 这个女人精明了一辈子,大概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贪钱的证据,会被亲手塞进了苏曼的行李里。 苏曼把回执翻过来,背面是邮局柜台贴的汇款附言联,上面有几个字。 墨水印得不太清楚,她凑近了才看明白。 是贺衡在汇款时附的一句话: “路费。到站等我。” 笔画往右下角重重地拖了一道,跟编织袋里那封信一模一样的力道。 又是“等我”。 苏曼忽然有点想笑。 她素未谋面的丈夫,翻来覆去就会说这两个字。 但三十块钱的路费,他寄了。 安排住处,他安排了。 写信报平安,他写了。 一个面临截肢的人,在自己最难的时候,把能做的事情一件不落地做完了。 只是他大概不知道,这些东西有一半被拦在了王翠兰手里,根本没到他媳妇跟前。 苏曼把取款回执仔细折好,和那封信放在一起,贴着肚皮塞进了贴身口袋。 这张纸她留着。 不是为了回去找王翠兰算账,对方不值得她浪费力气。 但白纸黑字的证据,留一份在身上,总比没有强。人这一辈子,谁知道哪天用得上。 圆脸大姐凑过来关心:“没少东西吧?吓着没有?” “没事。”苏曼冲她笑了笑,拍了拍肚子,“我们娘俩皮实。” 大姐放了心,又开始嘀嘀咕咕骂那个不长眼的贼。 苏曼重新坐定,靠着椅背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黄土塬的轮廓在暮色中一层叠着一层,望不到头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隆的肚子。 三十块钱没了,但知道对方惦记过她,比三十块钱值钱。 “快了。”她小声说,“再有三天就到了。” 火车重新提速,轮轨的咣当声恢复了平稳的节奏。 她闭上眼。 旧布包被她牢牢抱在怀里,贴身口袋里多了一张取款回执,这一回,再没有人能碰到。 车厢尾部,被乘警带走的男知青还在哭嚎。 而车厢中段,横肉男和裹头巾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换到了更远的座位上,与苏曼隔了足足四排人。 始终不哭不闹的襁褓,在暮色的阴影中沉默如石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