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落位-《黑雨202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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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杨滨喉头动了一下,半晌才挤出一个字:"……在。"

    于墨澜继续说道:"能到我就到,到不了,你也让我知道该找谁。我们嘉余营出来的,讲规矩,但也从来不怕事。"

    于墨澜转过身,单独对杨滨讲:"对讲别乱开,我白天在港务调度站,可能不方便,晚上你用对讲跟我联。每周点一次名,看看大家的情况。"

    他把一只对讲机从包里摸出来,塞进杨滨手里。何妙妙在下面托了托机底,指尖碰到他腕骨,碰着就撤了,眼睛仍看着地缝。于墨澜当没看见,另一只别回自己腰后。

    底下有人应了声"好",尾音发哽,旁边几排跟着点头。于墨澜挥挥手,大家才陆续往楼道两头让开,去收拾东西。

    下午,众人分批离开隔离区。

    港务口的先走。于墨澜和另外十几个被分进港务区不同序列的人,跟着引导从隔离区后门出去。

    出门时他停了一下,回头。

    C-3那栋楼二层走廊的窗边,林芷溪站在那里,一只手搭着窗台。小雨站在她旁边,个子只到她肩膀,两个人都在看他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没有挥手。

    坡道往下,每走一截,视线就矮一层。引导带他们下了三段梯坎,到一处候车棚。

    两根水泥柱子撑着铁皮顶,旁边竖着个手写牌子:「江口区通勤接驳·港务线」。棚下已经等了七八个人,穿工服的、拎工具箱的。

    不到十分钟,一辆改装过的柴油卡车从坡上拐下来。车斗里焊了两排角钢条凳,顶上搭着帆布。引导让他们上车,没人挑位置,挤进去坐下就走。

    卡车沿盘山公路往下切。于墨澜坐在车斗边上,铁栏杆硌着后背,这车对他的老腰极不友好。风从帆布缝里横着灌,带着江水的腥气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渝都,也第一次坐这种不伦不类的车通勤。

    这座城顺着山脊和谷底往两边铺,楼一层叠一层。有些外墙整面被黑雨冲出竖纹,黄褐色的水痕从顶楼一直淌到底。

    有些楼窗户全黑,门口焊着铁栅栏,墙面喷着大字:已封控·禁入。也有亮着灯的——走廊里晾着衣裳,窗台上搁着铁皮桶,说明里头住着人。楼和楼之间是窄巷和梯坎,有些梯坎长到看不见底。坡上有人挑着扁担下台阶,一步一停,等对面上来的人让过去才走。

    靠江那排旧商铺有几家还开着,挂着招牌,有的写"换物",有的写"修配",不是每一条街都有,但比于墨澜想象的多一点。

    山腰一片开阔处能望到远处——铜江对岸铜北区沿着江面排了一大片建筑,比这边更密。再远一点,嘉南区方向有烟囱在冒白烟。铜江上面只有两座桥通着车,其中一座半幅拿混凝土墩子堵死了,桥栏杆外侧焊了一排新钢管加固,焊缝还是亮的。

    卡车拐过一段隧道。隧道壁渗水,顶上每隔二三十米挂一盏黄灯,光照不到的地方全是黑的。

    出了隧道就是江口区港务带,坡更陡了,码头从脚下一直铺到江边,吊臂在转,钢缆在响,装卸工在跳板上来回走。

    引导的人让港务口的人下车,指了方向:"调度站往上走两百米。家属区在调度站后面坡上,晚上自己走梯坎上去找证件上的住址。"

    港务调度站在码头上方第二层台地。一排平房,集装箱和预制板拼出来的,门口挂着"港务调度站·江口分站"的牌子。

    接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人,个子不高,肩膀很宽,说话时眼睛直盯着你。

    "你是嘉余那批的。简报我看过了。"

    "嘉余人少,账也简单。这里不是一回事。"于墨澜说。

    "知道就行。"对方递出一张临时通行条,"我叫郑守山,你先挂在我这里。先认窗口、泊位、回执这些东西,不做决策。搞不清楚的来问我。宿舍在C段家属区,白天在站里干活,晚上回。通行条只管这两个点之间的路线。"他又补了一句,"每天早上六点四十有一班通勤车下来,赶不上就自己走梯坎,大概十五分钟。"

    于墨澜领了条,在站里转了半圈,认了一遍桌面和窗口的位置。郑守山给他一张泊位编号表,让他先看。

    傍晚收班,他从调度站后门出来,顺着梯坎往上爬。

    梯坎是水泥浇的,边角被无数双鞋磨圆了,台阶缝里还剩一层灰黄泥浆。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侧墙,墙根长了一层暗绿的苔。爬到第二段拐角处有块手写路牌:

    【C段家属区 ↑ 3-7栋。】

    三楼西头那间门虚掩着。林芷溪听见脚步声,从里头把门拉开。

    “你下班这么早?”于墨澜问。

    “第一天就看了一圈。”林芷溪说。

    房间三十来平米,灾前那种商住两用公寓,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。厨房不大,灶台、抽油烟机都在,但燃气没通,灶台面上落着一层灰。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没水,管道是干的——楼层公共区域有净水龙头,打水回来自己存着用。靠门口搁着一个塑料水桶。屋里一张双人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桌上有个小台灯。

    窗外能看见一截铜江灰绿的水。窗上挂着一面淡蓝窗帘,灾前留下来的,布面积了一层灰,但还完整。

    "小雨进屋头一样看见的就是窗帘。就说了一句:'这儿有窗帘。'"林芷溪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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