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以为那些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,像渭水河的水,年年流,月月流,天天流,永远不停。 他以为他会站在那里,直到老了,走不动了,站不直了,然后先君准他致仕,赐他一座宅子、一面匾额、一句“功成身退”。 然后他穿着这身朝服,坐着马车,慢慢地走出雍邑城,回到老家,种种菜,养养花,晒晒太阳。 最后在一个暖洋洋的下午,闭上眼睛,再也不睁开。 他以为他会那样死。 体面的,安静的,没有遗憾的。 他以为。 可宁先君,却是英年早逝。 他得退了。 虽然是被费忌挤下去的,但说多了,是他心生退意。 他的头又低了一些,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,低得那顶高冠在头顶上微微晃了一下,低得他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 是呀,谁没有意气风发的时候呢。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,在半空中打着旋儿,落不下去,也飞不远。 他有过。 他有过太多次了。 第一次上朝的时候,他还是个年轻人,站在班列的最后面,踮着脚往前看,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背和官帽。 他那时候想,总有一天,我要站到最前面去。 后来他站到了。 不是一步一步挪过去的,是被先君提拔上去的,破格提拔,连升三级,满朝哗然。 有人不服,说他没有资历,没有功劳,没有背景。 先君说:“寡人用他,不是因为他有资历,是因为他有本事。” 他跪在朝堂上,磕头,谢恩,站起来的时候,腰挺得笔直,目光扫过那些不服的人,心里想:你们等着,我会证明给你们看。 他证明了。 把秦国的军队练强了,把秦国的边境守稳了。 那些不服他的人,后来都服了。 不是因为他的权势,是因为他的政绩。 那些实实在在的、看得见摸得着的、让秦国一天天强大起来的政绩。 第一次主持朝会的时候,他的手心全是汗。 先君说:“寡人今日身体不适,甘卿代寡人主持朝会。” 他站在君位侧前方,看着下面那些黑压压的人头,看着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眼睛,心里慌得不行,可脸上一点不露。 朝会散了,他回到府里,才发现后背全湿了,朝服贴在肉上,凉飕飕的。 他坐在案前,坐了很久,手还在抖,可心里有一种东西在长——不是骄傲,是自信,是那种知道自己能行的底气。 后来他主持了无数次朝会,再也不慌了。 他的手不抖了,后背不湿了,声音更稳了。 他站在那个位置上,像一棵树,根扎得很深,风吹不动,雨打不倒。 第一次以“甘宰”的身份出使邻国的时候,他穿着那身崭新的朝服,坐着太宰的车驾,带着一队精锐的护卫,浩浩荡荡地出了雍邑城。 邻国的国君在城外迎接他,设宴款待他,席间试探他,想从他嘴里套出秦国的虚实。 第(2/3)页